“制造业正站在十字路口”——与张瑞敏面对面

本篇文章5746字，读完约14分钟

新华社青岛10月19日电:制造业正与张瑞敏站在十字路口

新华社记者

从32年前濒临倒闭的小集体工厂，到世界上第一个白色家电品牌，从不断创新到变革，再到11年后青岛制造业向互联网平台企业的转型和解码，海尔已经成为不可避免的巨大存在。

张瑞敏已经从一个普通的企业领导者成长为一个世界知名的企业管理思想家，并负责海尔的课程，他是如何理解青岛在中国的制造业的？如果海尔过去生产产品和服务，它现在生产什么？中国制造的未来在哪里？新华社记者带着一系列问题走进海尔集团，会见了海尔集团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张瑞敏。

互联网时代:企业要么拥有平台，要么被平台所拥有

问:当我们进入青岛时，我们想用青岛制造业来解读中国制造业的现状和未来。你认为海尔制造、青岛制造甚至中国制造怎么样？

答:制造业正处于十字路口。现在是互联网时代。在这个时代，中国的制造业真的能做到吗？很难说。在互联网时代，关键不仅仅是看名牌，还要看企业如何转型。过去，我们用日本公司当老师，但是现在许多大的日本公司遇到了很大的困难，不是因为他们不接触互联网。

传统时代制造业的现状是企业要么成为名牌企业，要么成为名牌企业的创立者。然而，在互联网时代，企业要么拥有平台，要么被平台所拥有。名牌和平台最大的区别是名牌以企业为中心管理客户，平台以消费者为中心管理企业。

制造企业面临的最大问题是如何尽快转型为互联网企业

问:什么是互联网企业？

答:归根结底，互联工厂是为了连接用户。直截了当地说，这意味着产品在出厂前交给了谁，而不再进入仓库。例如，我们在日本收购的三洋白色电力的质量是无可挑剔的。为什么它不能工作？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互联网要求企业与用户联系，换句话说，用户应该参与企业的前端设计。过去，开发被称为瀑布，这是一条直线。现在它必须是迭代的。只要用户有需求，他们就会推出产品，然后不断迭代。

对于中国的制造业来说，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如何尽快把自己转变成一个互联网企业。我们自己也在努力寻找。

不要干扰企业支持

问:青岛是著名的品牌之都。原因是什么？

青岛有这么多名牌，所以有两个因素。首先，他们抓住了改革开放的机遇，解放了生产力。许多企业千方百计提高质量，扩大品牌。第二，地方政府对企业的态度非常明确，就是五个字:支持和不干预。政府只给你提供资源和支持，不给你任何可以去死的东西。

没有一个百年企业不是自杀重生的

问:你说海尔正在打造一个让中国人骄傲的国际知名品牌。你做到了吗？

答:我们的理念是四个字:自以为是。我从未想过我会成功。正如管理学大师彼得·德鲁克所说:根本没有成功这回事。所有的成功只是我们向自己学习的一面镜子。

为什么？这个时代变化如此之快。过去，海尔的企业文化执行力非常强，各级员工都会按照集团的要求去做。如今，随着互联网的转型，企业文化不得不成为一种完全不同的创业文化，很多人无法适应，有些人已经离开了。

互联网时代的企业管理是非线性的，用户的需求在不断变化，这给企业管理带来了巨大的挑战。因此，我说，没有一个百年老店不是自杀重生的，有些可能已经自杀多次。

说到转型:海尔已经陷入混乱很长时间了

问:16年前你说过，如果你不接触网，你就会死。此后，海尔先后转型为互联网企业和互联网平台企业。在此期间，你经历了什么样的精神历程？

答:2000年，我参加了瑞士达沃斯论坛，主题是“让我们克服满足感”。那时，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克服满足感。后来，当我参加会议时，我慢慢发现互联网带来了巨大的挑战，所以我提出，如果我不上网，我会死。

2005年，我们提出了“一人一人”的理念，即让每个人都面对用户，而不是在企业解决了问题后再做任何事情。在这个过程中，海尔已经混乱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因为原有的组织结构仍然存在，新的团队已经建立，它们相互交叉。在一段时间内，海尔的人员增加了，效率却降低了。直到前年，10，000多名中层管理人员被免职。当时，社会上有很多疑虑，经营收入增长不大，所以疑虑就更多了。然而，许多人没有注意到它。虽然海尔的营业收入没有增加或减少，但其利润一直在快速增长，今年已经连续九年增长。

制造业现在面临着彻底的颠覆

问:大型企业很难基于互联网？

答:制造业现在正面临一场彻底的颠覆。事实证明，有三种经典的管理理论:一是泰勒的科学管理理论，这是今天的装配线；第二个是马克斯·韦伯的官僚主义，它形成了今天企业的金字塔组织形式；第三，法悦尔的一般管理理论形成了企业管理职能部门的布局。

再看看今天，装配线不能适应个性化趋势，官僚体制不能适应分权化，一般管理理论不能满足网络时代零距离的需要。这三种理论今天都不适用，或者需要改变。

我不买钢板，我买解决方案

问:谈到互联工厂，一些海尔员工不太理解。员工如何跟上你的思维？

答:这种现象确实存在，因为我们在不断转变。第一步是成为一个没有人的黑灯工厂；第二步是整合各种资源，建立互联工厂。例如，海尔不再从宝钢购买钢板，但宝钢和鞍钢进入了海尔的生态圈，谁提出最好的解决方案，谁就会使用它。我买的不是钢板，而是解决方案。因此，在互联网上提供一切服务是正确的。相互关联的工厂被抛来抛去，现在我们正在研究如何阻止产品进入仓库。

我们一步一步前进，当我们达到一个目标时，我们必须不断前进和改变，所以有些人会感到困惑。

一定会有一个后电子商务时代，而且一定是现场商业

问:在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你已经提到互联网二三十次了。在这个颠覆性的时代，有些人可能跟不上互联网思维。

对互联网的颠覆真的太严重了。现在我担心我是否能跟上。我感觉糟透了。

看看互联网发展得有多快。桌面互联网解决了信息不对称，实现了信息零距离，带来了分权:谁是领导者，谁就是领导者。员工想带头，所以我就让你作为一个创造者带头。只有当移动互联网解决了速度问题，电子商务才能蓬勃发展。我认为将会有一个后电子商务时代，它一定是现场商务。

值得特别关注的是物联网。它在国际上提出已经有9年了。物联网尚未引爆。为什么？没有场景业务。电子商务是让人们在电子商务平台上选择适合他们的东西，而现场商务是在你不移动的情况下为你提供服务。

我们能成为世界上第一家引爆物联网的公司吗？

问:情景商业和制造业之间的关系是什么？

场景生意肯定会来。这将是制造业面临的最大挑战。

这不是危言耸听。我一直认为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我们能成为世界上第一家引爆物联网的公司吗？如果可以，不仅是海尔，中国的制造业也将真正在一个新的大的起点上起飞；如果它不能被外国公司引爆，那就是我说的如果你不拥有这个平台，它将被这个平台所拥有。

海尔提出了一个目标:把所有的电器都变成网络设备，然后变成网站，以便与用户互动。我个人认为，如果中国的制造业找不到出路，那将是非常危险的。

补偿也从你自己的口袋里支付

问:你认为在前进的道路上需要克服哪些障碍？

答:我几乎走遍了世界各地，没有一家大型企业做到过这一点:扁平化、分散化、彻底打破等级制度，每个人都是创造者。在传统时代，没有人说风险共担，利益共担。现在不行，必须改变。

例如，海尔曾经有一个超过1000人的部门，对那些管理市场的人进行评估，但效果并不显著。后来，超过1000人被完全转移，他们与用户的距离为零。例如，物流和配送过去很难理解用户的反应，但现在没有必要了。如果你不按时交货，所有的货物都不要钱，谁造成损失谁就要赔偿。不要由你来判断，而是由用户来判断，并从自己的口袋里支付赔偿。原本相互推诿的气氛突然消失了。

什么是创业？它是跳下悬崖，在着陆前组装一架飞机

问:你对这些企业家有什么建议？

什么是企业家精神？就是跳下悬崖，在着陆前组装一架飞机，然后朝一个新的方向飞行。谁愿意在不被逼入绝境的情况下创业？风险太大了。从天使基金到A轮，再从A轮到首次公开募股，成功率只有千分之一。

创业思维是归纳推理，前提和结论不一定一致，但传统经济必须是演绎推理，前提和结论一致。如果一个工厂卖得好，建立另一个工厂，你可以计算你能赚多少钱。创业不是这样。也许你是正确和准确的。也许你在最后一次没有抓住它的时候失败了。因此，创业需要在正确的时间和地点做正确的事情，但怎么可能如此正确呢？

张瑞敏的小目标是:让大家过去吃饭，今天是一对一

问:企业家有一个小目标。当你进入海尔时，你的小目标是什么？现在的小目标是什么？

那一年的小目标是让每个人都吃饭。来到海尔后，我出去借钱半年拿工资。幸运的是，当时每个人只有50元，800人只有5万元。我记得去一个大队书记家，书记说要倒白酒，喝五杯，一杯喝一万元。喝吧，它会的。

任何小目标，如果没有方向，都会偏离。虽然当时很困难，但我认为这些产品一定值得消费者购买，所以我弄坏了冰箱。不管你有多穷，你都不能让这种劣质产品离开工厂！

海尔在每个阶段都有不同的目标，方向非常明确。现在，整合人和个人是必要的，每个员工都必须成为企业家。换句话说，让有兴趣创业的人聚集在海尔平台上。这是我现在的小目标。

过去，它是冰箱，但现在它是组织

问:刚才，我谈到砸冰箱。回顾几十年前的那一刻，我应该很难下定决心。

甲:真的很难！难的是不知道粉碎后会有什么效果。海尔是一家集体企业。国家不分配大学生，其人员素质相对较低。当时，海尔希望把它砸碎，产生令人震惊的效果，但它的心里没有底。这些人会接受吗？那时，一个人不吃不喝就买一台冰箱要花两年的工资。我们非常诚实地说:如果你的父母和家人把它买回来，你会怎么想？用户是每个人的衣食父母，必须认真对待。

问:那时，是冰箱。现在是什么？

答:我们现在粉碎的是组织，就是淡化和废除官僚主义。当我去年在维也纳谈到这一点时，外国企业家进行了热烈的讨论，并感到不可思议:没有官僚机构，如何管理企业？员工听谁的？每个人过去都有很多上级，但现在没有了，因为所有的组织都会变得自组织，而自组织没有领导。因此，德鲁克在死前有一个预言:企业将会消亡。

企业不能成为王国或帝国，而必须成为生态系统

问:企业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答:它们都变得自我组织。因此，海尔现在需要建立一个由互联网带来的自组织、网络化的组织，可以连接到世界各地。

凯文·凯利(注:一位世界知名的互联网观察家)上次来海尔两天，提出一个建议，说海尔在传统企业领域取得了很大的成就，但必须成为一个互联网企业。互联网带来的是生态，而不是官僚组织。马云几天前来过，我们的观点是一样的:企业不能成为王国或帝国，而必须成为生态系统，成为帝国肯定会崩溃。

凯文·凯利说，所有的企业都是生来就要消亡的，所有的城市几乎都是不朽的。为什么？因为企业不是生态的，它们迟早会死去，但城市是生态的。例如，这个城市有一条街，一家商店倒闭了，新的商店又来了。这条街不会倒塌。但是企业不能。所以现在我想知道我是否能把企业变成一个生态系统。如果它不生态化，过去人们常说一个企业太大而不能倒闭，但现在我认为它越大，就越容易倒闭。

个性化定制是最重要的指标，我最重视这个目标

问:据说海尔的转型已经取得初步成功，互联工厂提高了效率。是这样吗？

不是方向，是方向。这种效果需要进一步体现，因为个性化定制现在还不算多，只占所有产品的10%左右。从2005年开始，我们提出“一人一制”的理念已经有十多年了。至少每个人都改变了自己的想法，每个人都从上到下接受了这个想法，这是最大的收获。

个性化定制是最重要的指标，我最重视这个目标。正如外国所说，一件事是真正整合生产和营销，消费者既是制造商又是设计师。

一切都是服务，不管你怎么做，你必须和用户联系

问:你说互联工厂的用户数据不多。原因是什么？

答:原因是整个社会的社区用户体验还没有实现，用户也不是很感兴趣。没有用户和社区，就意味着没有资源的水和没有根的树，所以我们正在加速成为社区。

问:德国提出工业4.0后，也提出了智能服务世界。你怎么想呢?

我们都接触过德国人和美国人。一切都是服务，不管你怎么做，你必须连接用户。没有连接用户，充其量只是机器替换。

我希望这里的每个人都能成为自己的首席执行官

问:你已经颠覆了20多年。驱动力是什么？你的梦想是什么？

成功没有尽头。其他人认为你可能已经成功了，但事实上，你只需要完成一个阶段并继续前进。

我自己的梦想是这里的每个人都可以成为自己的首席执行官，每个人都可以成功，都有自己的价值。

问:谁是张瑞敏的继任者？

许多人，包括外国记者，总是问他们的继任者。现在海尔平台上有2000多个小微。如果每一个成功的小微都能继续成功，那不是张瑞敏吗？

三十多年人生的启示:活在当下

问:自1985年接管这家工厂以来的30年里，你获得了什么启示和经验？

稍微思考一下:如果你真的想说，那就四个字:活在当下。不要想昨天的成功，昨天已经过去了，而要想明天，因为它还没有到来。脚踏实地地做你今天应该做的事情，不要冲动。

一些大学校长邀请我去讲课。当学生提问时，他们明天如何变得富有？

你必须换车道超车，而不是转弯

问:你如何看待建设一个强大国家的梦想？

我们需要换车道，而不是拐弯。现在对中国制造业来说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每个人都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关键是如何抓住机遇，从中国制造业的领导者转变为物联网的领导者。

物联网不再以企业为中心，而是以用户为中心。国际上预测物联网将在2019年爆炸。我不知道基础是什么。如果是这样，中国企业只剩下三年时间了。如果你想在三年内引爆，你将领先世界。

一年超过100本书

问:你一年读多少本书？你最近看到了什么？

答:一年有100多份。最近，我在读卡斯写的《有限与无限的游戏》。这本书非常好。它写于1987年，至今已繁荣了近30年。我看到了，我认为它非常好。

问:为了跟上你的网络思维，哪本书是最好的？

许多人写非常好的书。像拉里·唐斯的大爆炸创新，凯文·凯利的失控和不可避免，里夫金的零边际成本社会和移情文明。

问:在《不可避免》中有一句非常好的话:我们正站在起点。海尔也一样吗？

是的！我们都站在开始的时刻。(记者赵、、、、王敏、、、刘、、、苏万明、朱晓艳)

免责声明:本网站的一些文章是从互联网上转载的。如果涉及到第三方的合法权利，请通知本网站进行处理。

来源：央视线